第一百六十三章肥羊(1 / 1)
裴知秦放下手机之后,暖灯下,菜的热气缓了点,汤面微微晃动,像是刚才被打断的节奏。
方信航同时也放下筷子,动作缓缓,瓷器碰到桌面的声响被刻意压低,却还是显得突兀。
他的视线落在桌面,某个不确定的点上,没有看她,也没有回避,就是有些欲言又止,他在想,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由他来说。
方信航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几秒后,他才低声开口,语气平稳,却明显少了平日的从容,"若不想依靠你父亲的帮助,你一个人要抵抗整个政治家族的势力,会有些吃力。"
方信航说到点子上了,裴知秦看了他一眼。他知道,她刚才只是在诓人,故意替阿努拉跟唐思沙克制造出一位根本不存在的竞争者。
她眼眸淡然,说不上是在沉思,更像是在短暂地放空。
人影在灯光中浮沉,她的思绪也有些飞散。
经过在寺庙抓奸的那一次之后,她便知道,自己不需要在他面前掩饰自己,他也是个能让她完全信任的一个人
"我知道。"
她应了一声,语气平稳,却没有接着往下说。因为她确实知道这条路有多孤立,也知道一旦她站上去,就很难再指望任何人替她分担,她只能一个人走到底。
可同时,她也越来越清楚,自己控制不了那份与生俱来的劣根性,她不会满足,不会只想停在此刻。
她内心好似有团火,既想要眼前男人的完全偏爱跟纵容,也想要从此能掌握自己跟他人的权力。
鱼与熊掌,她都想兼得。
裴知秦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住胸腔里那股翻涌的火。她低头,夹了几片清血清热的藕片,动作从容而克制,仿佛在替自己寻找一个更合适的开口点。
"方信航,你知道我一路走来,能依靠的只有背后那群支持我的选民,他们是一群割胶的工人,是一群种植椰子的农民,是一群没读过多少书,只能从事编织蜡染来养家的妇女,而不是所谓的家族势力,或是某个人。"
她话断在此地,室内也因此安静了下来。
方信航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抬眸,将视线停在她的脸上。
这句话,终于让他知道,她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站在任何人的影子里,或者想成为谁的一部份。
所以她才会跟她的父亲形同陌路,成为政治上的对立面,所以她算计保守党派的唐思沙克家族,精准地捏住阿努拉的丑闻,把自己的路,一步步铺出来。
她比谁都知道,政治的残忍面,她若是受制于人,就只能任人宰割成为他人的掌中之物。
方信航看着她的眼眸逐渐柔软,喉结再次滚动,这一次胸口的闷痛更加明显,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又很快松开,像是在把某种冲动压回原处。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比先前更稳,却明显少了冷静。
"我明白了。"
他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不是犹豫,而是在调整边界。
"如果你有需要,我有几位退了役的同僚,他们一直在找关于私人保安的工作。比起从地下拳场找人,他们更适合留在你身边。"
他抬眼看了她一眼,所幸一次把所有的条件都摊开在彼此眼前,"只不过,他们的价码会偏高,而且,不好谈。"
话音刚落,裴知秦的眼神却突然亮了起来,在心中一笑,暗道:"他终于开口了。"
她丝毫不掩饰此刻的情绪,唇角扬起得逞后的狡黠笑意,有叁爪退役的成员成为她的贴身保安,她就不信还有谁,能要了她的命
她伸手去握住方信航的手背。
温度贴合的那一刻,她的语气甚至带着一点轻快,"你替我挑的那叁个人,我自有用处,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
"价码倒不是问题。"
"因为吧!"
"我已经找到肥羊了。"
她停了一下,松开握住他的手掌,眼底的笑意,慢慢变得锋利与危险。
"而且正好,这把刀在我手上,我宰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