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2 / 2)

母弟弟身心安泰,远离疾疫。弟子更有一念痴诚,倾慕顾门林氏淑媛久矣,祈佛祖敕令月老,为我们早系红绳,让我得聘林氏为妇。

然有荆州穷儒张生,素恃神童虚名,屡向林氏献媚,行勾引诱骗之实,为弟子心腹荆棘。伏乞我佛显威,令彼甲辰科场运蹇:编入臭号,墨污文卷,见弃考官,名落孙山而后啮指捶胸!更愿其归途坠马折肱,从此仕路颠踬,不遇贵人。使其自顾不暇,永绝觊觎之心。

弟子若遂此愿,必献香油千斤,他日若偕林氏登堂,更当重塑金身,永奉明灯!伏惟灵应,弟子顿首再拜。

母亲郁氏听到儿子神神叨叨,碎碎念了许久,不觉头皮发麻,好奇问:“世贞,你都求了些什么?”

王世贞余怒未消,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当然是求功名顺遂,父母康宁。”

郁氏怀疑地哂笑:“我怎么恍惚听到你在求姻缘?”

王世贞面上微红,扶起母亲低声道:“自然也求了。”

“不如去抽根灵签,问问佛祖。”郁氏拿起供桌上的签筒,递给儿子。

王世贞双手握着竹雕签筒,双眸紧闭摇了一摇,掣出一支签来。

定睛一看,上面写了“曹操下江南”,下下签。

他脸色登时变了,也不寻和尚解签,扔下竹签拉着母亲就走,嘴里还叨叨:“释教乃西域之法,蒙诱愚昧,不如去白云观拜我华夏正统玉皇大帝。”

有句歇后语怎么说来着,曹操下江南——来得凶,败得惨。

嘉靖二十一年,壬寅正月初三,瑞雪初晴,京城的寒气依旧逼人。

刚被授予正八品行人官职的王忬领着妻儿,在顾府门前稍稍驻足。

他整了整簇新的铜绿绣黄鹂圆领官袍,又看向身侧的儿子王世贞。

此时俊秀的少年,松石绿的锦袍之下,是掩不住的紧张与期待。他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手里的紫檀砚盒。仿佛那里面的涵星砚,能定住他怦怦乱跳的心。

王忬唇边浮起一丝笃定的浅笑,低声道:“顾大人乃我王家恩人,一向对我青眼有加。今日借拜年之喜,再提那桩旧缘,想来……天意该是成全了。”

顾尚书府邸门庭轩阔,今日朱门大敞,前来拜年的亲友同僚极多。

王家人被顾家家仆领着,穿过两重庭院,但见飞檐覆雪,梅影横斜。

廊下转角立着铜炉,氤氲热气,驱散了刺骨寒气。工部尚书顾璘身着赭石鹤氅,正凭栏赏着庭中几株瘦劲的老梅,闻报转身,脸上已堆起温煦笑意,如春风乍暖。

“是民应啊!快请!新春伊始,得见同乡故人,老夫心头亦是暖融啊!”

顾璘声音洪亮,亲热地唤着王忬的表字,目光落在紧随其后的王世贞和王世懋身上,更是笑意加深,“这便是二位令郎了?果有乃父之风,一个少年才俊,一个机灵可爱!好,好啊!”

他连连颔首,亲手携了王忬的手,引向暖阁。看到顾璘对父亲的熟稔与器重,让王世贞信心倍增。

暖阁内陈设雅致,因通了地龙,铺了锦毯,里面暖香融融。

王忬父子依序落座,王世贞到底年轻,又为求亲而来,落座时身姿略显僵硬,只敢虚坐在椅沿边上。

他双手紧握成拳,置于膝上,指节微微发白,目光看向顾璘,带着一丝敬畏与好奇。

香茶奉上,是姑苏上好的雨前龙井,青碧澄澈。顾璘兴致颇高,先是关切问起王忬,在行人司履任的情况,又细问王世贞的课业进展,言谈间多是勉励期许,得知王世懋是林姐儿亲授的学童,更是高兴。

王忬脸上笑意渐深,心中那桩要紧事,却如茶汤里沉浮的叶芽,几番欲浮出水面,又被他暂且按下。

恰在此时,一阵极轻的环佩叮咚声由远及近,中断了暖阁内众人的谈兴。

珠帘微动,一个身着翠蓝妆花缎绣芙蓉纹圆领袍的少女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