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风(2 / 3)

一对烛、一篮果子,背后竟然还能有这么多讲究。

再看谢存郢,他仍不紧不慢地夹着菜,倒真像是个专心来吃饭的。

那老伙计抹了抹嘴上的油光,压低声音又道:“所以说啊,别瞧着那些庵堂寺庙表面上清清静静,里头的规矩比官府衙门还要多。哪家收什么香,哪家供什么果,哪家要红封,哪家要素封,咱们心里都得有个谱,记错一回,回头人家那大主顾可就再不登咱的门了。”

年轻伙计撇了撇嘴,有些不屑:“要我看,有些规矩,就是庵堂寺庙自己编出来敛财的幌子。”

“这话倒也不全错。有些庵堂是真清苦,香烛随意,心到了就行。有些庵堂嘛……嘴上说着不贪,单子倒列得比账房还细。三炷长香,一对白烛,四样素果,香灰囊必须用上好的白绫做,挂香囊的红绳得是新染的,连那包香的皮纸都得用刀裁的一般宽窄,多一丝少一丝都不行。”

年轻伙计听出了门道,眼睛一亮,凑过去问:“老哥,你这说的是哪一家?”

话还没问完,老伙计便一记眼刀扫了过去,沉下脸斥道:“吃你的饭!少在背后编排庙里的是非。”

这一敲打,几个伙计顿时讪讪闭了嘴,个人埋头对付起碗里的饭菜来。

颜谨把他们方才的话在脑子里反复过了一遍,也没能琢磨出哪一句能跟八方楼里的消息对上号,不免有些大失所望。

就在此时,谢存郢像是终于吃饱喝足了。他施施然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手指,突然转过头,隔着桌子对那桌温和地笑道:“几位大哥方才说得真是有趣。我今日才知,这小小一炷佛香里头竟还有这么多讲究。”

“嘿,哪行哪业没点安身立命的门道?能做到京城拔尖的,都不简单。”那老伙计见他通身气派不凡,面色缓了缓,客气地回了一句。

“正是因为在下是个外行,不懂这里头的规矩,这才想向几位老哥请教一二。”

那老伙计在京城见惯了人精,极有分寸地拿筷子点了点桌面,委婉拒绝:“客官若是想买香烛,明日去咱们宝篆斋,大掌柜自然会帮您配个妥当。咱们哥几个这会下了工,只管吃饭,不谈买卖。”

“老哥误会了,在下不买香。只是家中有一位女眷,近日心思有些浮躁,闹着想去京郊的庵堂里清修几日。方才听几位老哥说的热闹,便想顺嘴问问,这京郊大大小小的庵堂里,若是高门女眷去礼佛,哪几家的规矩最是森严,最能磨练心性?”

一听他不是来打听买卖,只是询问寻常的庵堂规矩,几个伙计肉眼可见地松懈了下来。毕竟京城的夫人小姐上山清修是常有的事,哪家庵堂香火旺,哪家规矩重,都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密辛。

老伙计想了想,“若论规矩重、排场大,净慈庵绝对算头一个。那地方香火极旺,往来的都是大富大贵的高门内眷,讲究自然堆得比山高。水月庵也算一处,胜在地方幽静,那一手素斋做的更是一绝,夫人们极爱去那儿住上一两日。再远些的便是西山上的白云庵了,路途虽曲折了些,但胜在景致绝佳。”

谢存郢眼神微微一动,似是无意地追问:“那这些庵堂,可都有进门必须换上庵里僧衣的规矩?”

“那倒不至于。净慈庵是不必换衣的,只是进内殿朝拜前,必须摘尽身上的金银首饰,且不许涂抹浓香脂粉。水月庵虽说要换素衣,但只要自个带去的衣裳颜色素净,不犯佛家忌讳,庵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那白云庵,倒确实得换上他们庵里的灰布衲衣,说是既然入了山中清修,便不许带半点红尘俗气进去。”

谢存郢摇了摇头,微微皱眉道:“我那日听家中女眷闲聊,说她们相熟的几位夫人去的那家庵堂规矩大的邪乎,进去之后必须卸下全部衣物,换上庵里特备的僧衣,哪怕自己带的衣裳再素净,料子再考究也不成。有位娇贵的夫人嫌那庵里的僧衣料子太粗,扎的皮肉生疼,好心说要给庵里捐赠几十匹上好的软绸,结果却被那庵里的主持给拒了。几位老哥见多识广,可知道这是哪一家?”

话音刚落,不等那沉稳的老伙计开口,旁边那个年轻的伙计先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公子,您说的准是那慈灵庵没跑了。那庵子地盘不大,香火在京郊也排不上最旺,可要论起折腾人的规矩,那可是一套一套的。她们家最擅长把清苦两个字说得冠冕堂皇。旁人嫌衣粗,她说是磨心。旁人嫌床硬,她说是断贪。旁人嫌饭淡,她说是洗欲。你还不好反驳,毕竟人家不是向你多要银子。”

“哦?”谢存郢扬了扬眉,似笑非笑,“照这么说来,这慈灵庵倒称得上一声佛门清正了。”

年轻伙计撇了撇嘴,塞了口肉,含糊不清地嗤笑道:“清正个屁!要我说,京郊最不清正就是她们家。别家的庙宇庵堂向来都是信众自个心里惦记着菩萨,到了日子去烧香还愿。她们家倒好,隔三差五便主动派人递信上门,生怕主家把还愿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其余几个伙计听到此处,也都哄笑了起来。

那老伙计觉得年轻人在外人面前说话太没遮拦,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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