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49牵丝·断线(1 / 3)

逼仄的矿道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铁块。

阿芜静静地站在虫潮退开的骨粉路上,苍白削瘦的脸庞隐没在明灭不定的火光边缘。他的目光直接穿透了持剑而立的白术,越过了似笑非笑的墨玉,甚至无视了像护食野兽般低吼的赤狐,精准而粘稠地落在了安贞的身上。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在凝视一件终于回到自己手中的私有物。

“阿贞……过来。”

他没有提高音量,声音轻柔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诡异韵律,直直钻进人的脑海深处。

话音落下的瞬间,安贞只觉得后颈处——那是在药庐时,阿芜曾无数次用冰冷指尖摩挲过、甚至留下过齿痕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不是幻觉。那是潜伏在她血脉深处的“引线”被唤醒了。

一股阴冷的麻痒顺着脊椎骨疯狂蔓延,瞬间化作无数根无形的丝线,死死缠住了她的四肢百骸。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将冰冷的蛇信子探入了她的灵魂深处,强行接管了她的躯壳。

她的呼吸骤然停滞,身体僵在了原地。

“安姐姐!”赤狐最先察觉到安贞的不对劲。他看到安贞的脸色煞白如纸,双眼正一点点失去焦距,便急红了眼,猛地伸手去拉她的手腕。

然而,就在赤狐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异变陡生。

安贞的脚违背了她所有的意志,僵硬地向前迈出了一步。她抬起手,以一种近乎机械的姿态,狠狠推开了赤狐。

“别碰我……”

安贞在心里绝望地嘶吼着,可当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的,却是连她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顺从的低语。

她就像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精致木偶,在白术骤然紧缩的瞳孔中,在墨玉微微挑起的眼眸下,一步一步,不受控制地走向了那片铺满骨粉的深渊。

走向那个在黑暗中朝她张开双臂的男人。

“站住。”

白术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了冰。那份清冷松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犹如实质的杀意。软剑发出清冽的嗡鸣,剑气如霜,直接斩向了安贞与阿芜之间那片看似虚无的空间。

“铮——”

空气中竟传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崩断声。一根极细、几乎透明的丝线在剑气下断裂,但安贞的步伐只停滞了一瞬,便再次机械地向前迈进。

她的身体还在往前走,可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里,却滚落下一滴无声的泪。

“以自身精血喂养的本命蛊线,白神医这等寻常的江湖剑法,怕是斩不断啊。”

一旁的墨玉轻轻鼓了鼓掌,脸上的笑意不减,但那双狐狸眼中却翻涌着极度危险的暗芒。他修长的手指在腰间轻轻一抹,指缝间已夹住了三枚淬了幽蓝毒液的飞镖。

“你懂这等腌臜之术?”白术并未回头,但他握剑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死死盯着距离阿芜越来越近的安贞。

“略知一二。”墨玉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商人的冷酷算计,“这种蛊,名为‘牵丝’。施术者必在受术者身上留过引子,且多半是……最亲密的位置。只要引子不除,哪怕斩断千丝万缕,她依旧会受他摆布。”

墨玉看着安贞僵硬的背影,心中那股不可控的烦躁愈发强烈。地窖里,她是鲜活的、温热的,而此刻,这可笑的巫蛊之徒竟然想将她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

“阿芜公子,”墨玉踏前一步,站在了白术身侧半步的位置,用一种极其傲慢的姿态看向阿芜,“在下做生意多年,有一条规矩——凡是被我看中的东西,哪怕是别人不要的,我也舍不得让别人碰坏了。”

话音未落,他指尖的三枚毒镖已呈品字形,悄无声息地射向阿芜的面门、咽喉和心口。

不是警告,是杀招。

然而,阿芜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他只是微微偏过头,任由那枚擦着他耳际飞过的毒镖割破了他的皮肤,一缕殷红的血珠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

他甚至没有看墨玉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黏在安贞身上,看着她一步步走近,看着她眼角那滴绝望的泪。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得偿所愿的、病态到极点的笑容。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沾着自己脸上的血,朝着安贞的方向轻轻一勾。

“阿贞……”他轻声唤道,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你看,他们都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可是你说过,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

安贞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停在距离阿芜三步远的地方,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点点伸向了那个站在黑暗中的男人。

白术的剑锋已经抵上了阿芜的咽喉。

墨玉的第二波毒镖已经蓄势待发。

赤狐的断刀已经劈开了挡在前面的虫尸。

可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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