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焦坟山(十)(2 / 4)
是中青传来的。
我抬头看去,中青城的求救烟花在高空绽放,城下被围得水泄不通,那些曾经肆虐了秦家山的祟物们聚在城下,就要攻城。
我知道你们都在城里面。
但我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既不能通风报信,也不能送吃的过去。城楼上的人死了一批又一批,扔出来的尸体和秦家山上不一样,那些尸体很软,很热,散发着清晰的尸臭,虫子在空洞的眼眶里钻来钻去。
那些虫子看起来比融金蠹更恶心。
“如果我没有输给融金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每一天都在死人,有些是饿死的,有些是战死的。你们都受了伤,大器哥哥瘦了好多好多,齐哥哥中了毒,哥哥伤了腿和肚子,不苦姐姐跌了境界,不尽姐姐被火烧过,你的眼睛也看不见了。
所有人都很难过,哥哥和齐哥哥每天都在吵架,大家都看不见明天,我也是。
“如果我把消息传了出去,中青一定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有十几个人跑了出去,一路往西走去寻救援。他们很久都没有回来,留在城里守城的你们愈发势单力薄,大器哥哥每天早上都会第一个爬上哨塔,看看援兵有没有来,可是每一天都失望而归;哥哥嘴上说着不指望他们,可夜里总会偷偷溜出来,爬上哨塔偷看,什么都没看见,反倒老是和齐哥哥在塔上相遇,大打出手。
城里动乱,人们不相信你们了,我想他们都饿了。
他们都很饿。
我不敢再看下去了,于是逃回了秦家山,躲进了山洞里,在那里却发现了邪修留下的融金蠹的死卵。
它们活着的时候像火,在卵之中却和寻常的虫子没什么区别。
“我想,这都是我的错。”
“爹、娘、伯伯、婶婶……所有人都为了掩护我逃出去牺牲了,他们叫我‘速报中青’,可我没有做到,因为我怕疼,因为我没能熬到封阵解除,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速报中青。”
“速报中青。”
我的脑海里只有这四个字。
哪怕有融金蠹,我也应该速报中青的。
“如果我那个时候逃出去了就好了。”
“如果能再来一次,我一定能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
“如果能再来一次。”
【我种下了那些死掉的虫卵。】
春悯偏头看她,她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鼻尖挂下长长的一串清液,不管她怎么用力往回吸,还是滴在了她的腿上。
周围的浓雾在渐渐散去,春悯的眼睛也开始有些发涩,秦生的魂魄他就快拖不住了。
“那阵子我的脑子很乱,我从来没有那么恨过一个人,我娘跟我说的大度,善良,我全部都抛诸脑后,只有愤怒和痛苦是鲜明的,等我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变成了厉鬼,和这座大山融为了一体。”
春悯捂住了一边的眼睛:“你在恨谁?”
秦生伸手擦掉了自己的鼻水,将脸深深地埋进了掌中。
“我自己。”
一线天光乍现,她看起来像是散在光中的尘埃,单薄的背脊弯曲着,长而密的白发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进去,如一粒死去的虫卵。
“你放出融金蠹不是为了烧任何人。”春悯说,“你只是在惩罚自己。”
秦生说:“我只是在想,这一次我一定能赢过它们,一次不行就第二次,第三次——总有一天我不会觉得疼,我能忍下来,离开这里,报给中青城有敌袭,这样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渡生学宫误解了这山火,以为你要烧死人才肯安息,所以做出了那么多的傀儡。”春悯扶着石块慢慢站起来,“可你的‘理’从一开始就是愧疚。”
陆不尽说得对,秦生不是会对别人怀恨在心的人,却唯独不肯放过自己。从一开始她想做的就只有这一件事——从火场的封阵里成功逃出去,如今他们替她了了心愿,这世上便没什么能绊得住秦生了。
周围的浓雾渐渐消散,日光落在焦坟山上渐渐破土而出的绿茵之间。草长莺飞,春回大地,擎天巨树拔地而起,灌丛群生,隐约能听见清脆的鸟鸣,伴着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降下。
这是秦家山最后的一次新生。
春悯的眼底开始渗血。
“……你想再见见你哥哥吗?”春悯闭上了一边的眼,“他好像在往这边赶了。”
朦胧的小雨里,似乎有一个影子朝着这边飞来。秦生闻言看了过去,脸上闪过了一瞬的不舍,可随即又垂下眼,再抬起时,里面只有一片澄澈,没有一丝不甘。
“不用了。”秦生笑道,“我刚才跟他打过招呼了,他性子急,哪怕见了我也不会好好说话,平白讨人厌。”
这还真是大实话。
“临走见到了很多人,我很高兴。”
雨水穿透秦生的身体,地上的水洼里倒映不出她的身影,春悯的视线越发朦胧,他自己也有些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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