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城春草木深(八)(2 / 2)
,一手扯着那锦鲤的长须,一边在水流中避让另一条!
齐居贤死死地盯着他,忽而见珠玉似是脚下一滑,踩到了一片脱落的鱼鳞!那长须霎时抓到了破绽,直取珠玉的胸口,却在分寸之间霎时停下!
只见那条长须不知何时已与另一条纠缠在了一起,珠玉嬉笑着松了手,两条打架的长须死死地栓在一处,紧接着又是一声凄厉的鲸鸣!被掷出的悲画扇绕到了鱼尾处,一路沿着侧线刮过那鱼鳞来!扇中伸出的蛇头撕咬着鲸愿的身体,那只锦鲤哀嚎着在水中腾跃,险些将齐居贤给摔下来!
周遭水流遮天蔽日,兮梦剑根本找不到目标,只能茫然无措地四下寻觅!齐居贤死死地盯着水流中飘过的影子,时而似是珠玉的衣角,时而又像是水的影子而已,那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人,对方没有呼吸,煞气也紧紧地收敛在体内。
外扩灵场?
不行,外扩灵场需要高度集中,待珠玉杀来时便要来不及了。
可若现在不动,同坐以待毙有何分别?
他霎时阖眼,灵场外放,随即又愕然睁眼!他的灵场间遍布煞气,一群蛊虫潜行在水间,将那煞气铺满了他周身!
齐居贤猛地看向泉音,泉音正与那麦宝怡你进我退地过招,甚至有余力浅浅看他一眼,嘴角挂着她身为国师时最喜欢的神秘的笑容。
“你——”
“你知道吗。”珠玉的声音就在此时,从他耳边飘来,“我其实一直都很讨厌你。”
齐居贤捏着兮梦剑的手指一紧,随即却又松了开来。
“如果真心厌恶谁,便不要如这般瞻前顾后,错失杀了仇人的良机。”齐居贤剑尖一转,竟是骤然捅进了座下鲸愿的头上,“这是我的经验之谈。”
鲸愿霎时发出了一声鸣叫!那声音激荡非常,像是能震动周遭的一切,连水浪中的每一颗水珠都在随之颤抖着,无形的牢笼将他们囚于其中,那鲸歌便在这囚笼里循环往复,不停地回响。
宫芍和严必行双双倒在岸边,泉音和麦宝怡当即想也没想得往外跑,留着一群修士在原地不知所措,却还是慢了一步,两人同时在空中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珠玉捂着一边流血的耳朵踉跄在地,他的神志尚在与那汹涌而来的鲸歌相抗,身体却已经不停使唤,他抬眼看那不知何时跳进了鲸愿伤口处的齐居贤,那人像是从鱼身上长出的人,已然阖上了眼,比所有人先一步陷入了梦境之中。
“疯子……”珠玉咬着自己的手,“婆娑自己每晚也就只敢拔一片鱼鳞……”
他敢这么做,是因为庄文娘还在附近。如此便可确认,齐居贤一定是和礼天阁一伙的,可是鲸愿的鲸歌梦并非谁人都能从中醒来的,一旦睡死过去——
水浪沉下去了。
一只剑鞘霎时捅穿了齐居贤的胸膛!
齐居贤似在梦中受了惊扰,迷迷糊糊间睁开了眼。
又一只剑鞘自后捅进了他的脊骨!
他惨叫出声,抬起头,与春悯露出的一只眼对视。
原来那只眼是这样的。
比想象中的更加空洞。
“……为什么……”
“我无因果。”春悯把两只剑鞘抽了出来,“鲸歌梦对我无用。”
齐居贤“哇”得吐出一口血来,烂岁紧紧地盯着他,那悠长不绝的鲸歌也还环绕在他耳边,他的地魂人魂已碎,剧烈的疼痛在他体内膨胀着,他却还是被那鲸歌拽着,拽着,往更深的梦境里拖去。
“婆娑……是……是泉音养、养的鬼……不是……不是我……”
“我闻出来了。”春悯说,“您身上的味道同当年的那颗鬼血丹一样。”
“你、记、记得……”齐居贤撑着眼皮,迟迟不肯睡去,“既然记、记得……为何不、不帮、帮我……帮……东纶……”
“东纶已经亡了,三百年前就已亡了。”
“哪怕是亡了……你、你也可以……”
“倏山仙可以倒转、倒转时序……”齐居贤伸出手,抓着春悯的衣角,“完整、完整的倏山仙,可以,可以让一切重来,对……对吗?”
春悯垂眼看他,那缭绕的鲸歌,像是从很久以前传来的一首摇篮曲。齐居贤的手落了下去,春悯转身走到珠玉身边,抱起了人,又前进了两步,看见了在桌边惊慌失措的李四。
李四混乱道:“他们、他们怎么都……”
“都睡着了。”春悯看着怀中隐隐含笑的珠玉,也跟着笑了笑,随即向上颠了颠,“您受累,背他出城去找成大器。”
“你要去哪?”
“去一趟礼天阁。”春悯那露出的一只烂岁空洞无比,却遥遥地看向那礼天阁的方向,“有人在那里等我等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