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春雪(二)(4 / 4)

污糟小事里。”

“污糟小事?”我眼见他终于说了真心话,冷笑道,“那敢问门主,在你眼里究竟有何是大事?”

李怀仁指了指屋顶。

“自然是天大的事,才算大事。”

言语间,院子里烧那鼠头的小孩儿们已经回来了,李怀仁站起身,要领着他们去山上拾柴去。

“殿下来我们推酒门这儿蹭吃蹭喝一个多月了。”李怀仁看着我,嬉笑道,“这身强体壮的,怎么连干活儿都不积极?”

我反手扔了锭银元在桌上。

“多谢殿下。”他还真恬不知耻地接了,顺手塞给了其中一个小孩儿,“去,今天不用上山拾柴了,同你秦师姐和十三师兄去村里买去,剩下多少且不必说了,偷摸着买点自个儿想要的。”

那孩子乐得直蹦,转身就冲出屋子,才走出几步,忽而停下,大叫道:“春师兄!”

春悯回来了。

我和李怀仁对视一瞬,先后走出了屋门。

雪地上一个灰扑扑的人影,两手提溜得满当,左手提着几只活禽,右手拎着许多包零嘴,嘴里咬着绳,绳下捆着一杠酒,背上绑着个红绿色棺材,两侧又捆了香坛与几捆香,最上面立着个牌位,牌位上的墨迹未干,想来是才写下的。

我同那李怀仁齐齐愣在了原地,前院里晒太阳的庄文娘见了他,也站起身来,没多说,只伸手帮他卸了一身的东西。

须臾推开了棺椁,见里面放着套衣服,庄文娘展开那成衣看了看,一件桔红的喜服,裹着个大红的披彩和绣球,庄文娘将披彩和绣球放到一边,只拿那喜服对着春悯比较了一番。

“买小了。”她说,“怎得不买匹布回来,我给你裁。”

“不劳您费心。”春悯便笑,“左右不穿给谁看的。”

庄文娘拍了拍他身上的灰,沉沉叹了口气。

我此生未见过这般诡谲的婚礼。

时近黄昏,推酒门内外挂满了红招绣球,贴着喜字和红窗花,大多歪歪扭扭,是门内弟子忙活一上午紧赶慢赶做出来的。

来宾只我一人,孤零零地坐在一侧,高堂上更是空空如也。春悯此番是剑指倏山仙去的,虽九死一生,但若是有那一生的可能,谁坐那里都是大不敬,那二人推拒,同门里的弟子一起,坐在了另一侧。

天地不拜,高堂不拜,春悯只与自己手捧的灵位对拜三次。

红烛的光里,但见那红绿相间的鸳鸯棺材散发着一层荧光,漆涂的油还很新,想来村里打棺的老板见是春悯要,很是上心,可越是新的油越是亮,分明是映着红烛的光,却像是比那黯淡的红烛更亮,上头的鸳鸯眼直溜溜地瞪着我,叫我几乎有些喘不上气来。

没有司仪,春悯也只能按着自己话本子里瞧的步骤走。

大多的步骤又不得不省去了,临到这步,似乎就只剩个送入洞房。

他抱着牌位,爬进了新买的棺材里。

须臾露出个头看人:“劳驾。”

便有人上前,帮他把棺木合上了。

那棺木对于帮他推棺的两个孩子来说很沉,扣上的一瞬,似乎将这周遭的尘埃都震落,连带着这世间的一角,许多难以言说的喜怒哀乐,都重重地压了进去,无声无息。

从那时起,我便隐隐感觉到,他恐怕不会帮我了。

此身不在尘世,此心已葬棺木之下。

风月不相见,悲喜不相干,本是天上仙,自将归去,自将归去。

那日簇在树梢的积雪已经消融。

春日已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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