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2 / 2)

径直坐到炕沿,崔景明则在书案前的凳子上落座。

案上铺着写了一半的纸张,笔枕上搁着一支旧毛笔。笔杆原本光滑的表面已显粗糙,尾端微微开裂,笔锋的毛发也有些凌乱倒伏。

“怎么不用我给你的那支笔”

崔景明顺着他的目光,看着桌案上的旧毛笔:“你送的那支我在镇学用,平日里练习,还用这支,虽然有些旧,但不影响书写。”

叶春托着腮,火光在他眸中跳动:“对自己这么节俭,怎么就舍得花那么多银子置办聘礼?”

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崔景明也托腮望着他:“今日看首饰,可有中意的?”

“没有。”叶春垂下眼眸,一手仍撑着脑袋,另一手轻轻抚过那支旧笔,“什么金银首饰,都比不上你亲手刻的桃花簪。”

两人面对面坐着,距离很近,衣角蹭着衣角。叶春的话,像是一根羽毛,在崔景明心头轻轻扫过。

他轻咳一声,放下手,坐直身子,眼神坚定:“那是我该给你的。”

“可那不是你给的,是你家里给的呀。”叶春抬起眼直直的对上崔景明的眼睛,“若是你想给我更好的东西,等将来你自己赚了银子,给我买什么我都高兴,何必现在要用那么多银子,买来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崔景明怔住了,叶春的话让他陷入沉思。他原以为聘礼的厚薄直接体现着对婚事的诚意,所以一心要给叶春最体面的排场。可此刻叶春却告诉他,那些用家里银钱置办的聘礼,终究算不得是他给的。

叶春轻轻握住崔景明的手,温声道:“哥,你考上生员之后,要去县学,甚至是府学读书,往后租房生活处处都要用银子。若是现在就把家底都花在聘礼上,咱们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他顿了顿,“没人会在乎咱们究竟过了多少礼,只要咱们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叶春离开后,崔景明独自沉思良久。他忽然明白,这个少年早已将整颗心、连同他们的未来,都细细编织进每一分精打细算里。他不是不想要风光,而是要把这份风光,种在更长远的日子里。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晨起用饭时,一家人重新商议聘礼之事。

叶春提议金饰只置办一支簪子,其余手镯、戒指皆用银饰替代;被褥也不必准备太多,毕竟崔景明若考上生员,举家都要迁往县城或府城,到时还需重新添置;酒肉也不必铺张,料想叶家那边宾客不会太多。思来想去,若礼金丰厚而聘礼简薄反倒不妥,最终仍定下三十贯礼金。

这般精打细算下来,竟省下不少银钱。

朱翠梅担心赵老太太会不满意,叶春摆了摆手,让姨妈不必放在心上。

今天是中秋节,上门买变蛋的人特别多,一上午就卖出去了四五十个。叶春说晚上想吃包子,朱翠梅见刘婶去买肉的时候,让她帮忙捎两斤肉回来。

午饭简单用了面食,朱翠梅在厨房和晚上包包子的面,叶春与崔景明在院中打枣。

这株枣树生得极好,枝繁叶茂,崔景明说怕是比他的年岁还要长些。

两人在院子里正说笑着,就见李家奶奶拄着拐杖踉跄闯入院中,上气不接下气地唤道:“大柱媳妇儿快”

叶春与崔景明赶忙上前搀扶,朱翠梅也沾着满手面粉从厨房奔出:“婶子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那云哥儿记恨欢哥儿打他那巴掌这是要要害命啊!”李奶奶急得重重跺拐杖。

叶春听得一头雾水:“奶奶,喜哥儿人呢?”

李奶奶直拍大腿:“定是那云哥儿给喜哥儿下了药怎么唤都不醒”

崔景明沉声问道:“二狗哥可在家中?”

“他前些日子贩玉石去了至今未归你们快去救救欢哥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