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2 / 2)

芝麻粒的焦香飘散开。他故意掰成三份,分给崔景明和夏生,不理会一旁的陆渊。

“算你狠!”陆渊看着饼咽了咽口水,终于松了口,“我家本在京城棋盘街,半月前遭了灭门,现在去郯州找我叔父。路上遇了马贼,他们抢了我银钱,还打算把我卖给大户当护院,我逃跑的时候被他们一箭射中,箭上淬了毒,虽然我挤了毒血,但还是中招了。行了吧?快给口饼吃!”

京城?灭门?马贼?中箭?

叶春含在嘴里的饼渣忘了吞咽,夏生刚咬了两口的麦饼掉在膝头,就连一向淡定的崔景明都微微一怔,扭过头,仔细打量着陆渊。

陆渊见状,直接扒开夏生的腿伸手去够干粮袋,那袋子被夏生的身体挡着。少年一边往后退,一边惊叫着拍打这个行事轻浮的人的手。

叶春忽然回神,掏出一张饼递给了他。只见陆渊接过饼就开始啃,还拿起夏生刚喝过水的葫芦,顿顿喝了两口。

这少年看起来涉世未深的样子,但却对自己的家世闭口不谈,刻意隐瞒。从他说的第一句话,叶春能察觉出他的坦荡,可这份坦荡如果是装的,必不可能会把自己的身世说的如此详细,除非,坦荡是装的,身世也是编的。

可他真有这头脑?

说他傻吧,他却懂得去府衙求一线生机,说他聪明吧,昨晚又偏要硬刚杂役,明知会挨打也不服软。

很快叶春意识到了不对。

“你既是逃出来的,那群马贼必定还在找你!”叶春担心起来,“我们带着你就是惹祸上身!快下车,自谋生路去吧。”

“求你们带我到府城,我得活下去!”陆渊的声音没了先前的硬气与云淡风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化,毕竟他才十六岁,也是怕死的,况且他还不知道灭自己家门的仇人是谁,怎么能就这么白白死去?

崔景明又凝眸细看了他半天,见他不仅是嘴唇泛紫,说话的气息也没有昨夜那么足,而且吸气间竟带着细微的喘鸣声,显然是毒素已侵入脏腑。

他猛地收紧缰绳,马车颠簸着加速前行:“前方若有医馆,你必须下车治伤,不要再跟着我们。”

叶春料到崔景明不会见死不救,毕竟当初自己落水,就是这个善良的少年把他救回了家,才有了如今的安稳日子。所以他没有说话,默认了崔景明的提议。

官道上每隔两三个驿站便有医馆药铺,他们昨晚留宿的客栈附近没有,那前面的某处驿站应该就会有。

一匹马拉着四个人和一堆行李,速度也快不起来,车辙在泥路上拖出漫长痕迹。又往前走了两个驿站,日头已爬至中天。

终于看见了一家医馆。

崔景明将马车拴在歪脖子柳树上,特意让叶春留在车内。

他担心马贼追来,叶春容貌秀丽,若被大夫记住,难免惹来麻烦。陆渊跛着腿跟在身后,膝盖处的青黑已蔓延至脚踝,每走一步都牵扯得额角冒汗。

叶春扒着车帘等了足足一刻钟,见崔景明从医馆出来,探着脑袋问:“怎么样哥?他的毒会危及性命吗?”

崔景明解下缰绳时嘴角带了笑:“幸好及时就医,大夫已经为他用上了药。”

“那就好。”叶春松了口气,虽然与陆渊萍水相逢,但听了他坎坷的身世,还是希望他能好起来。

“春儿,我给他留了五百文作药费。”

“你已经仁至义尽了。”见崔景明坐上马车,叶春抚着他的背安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哥,你做的对。”

夏生看着两人互相理解,互相扶持的模样,心里熨帖,但一想起那个无礼的少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马车又走了一个时辰,他们在路边面摊吃了阳春面,便继续赶路。

一直到天色将黒,三人路过驿站,崔景明刚打听到再走二十里便是府城,正想询问叶春是否继续赶路,侧边客栈突然窜出个店小二,短打前襟还沾着面汤,显然是刚从灶台边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