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2 / 2)
座移动的海底山脉, 触须从水面上探出来, 每一根都有百年古树的树干那么粗,带着湿漉漉的、黏腻的、像是从地壳裂缝里挤出来的恐怖质感。
它半隐在翻涌的黑水里,偶尔露出的一截身体上布满了暗绿色的荧光纹路,像某种古老到无法追溯的文字,在水雾中明明灭灭。
而人质们被它的一条触须卷着, 悬在海浪中。
陆子衔在平台上站定的时候,那条卷着人质的触须明显收紧了一些。
深海巨兽察觉到了他。
它没有眼睛, 只凭感觉发现深海里忽然亮起了一盏灯, 一盏它从未见过的、散发着陌生频率的灯。它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那些狂乱抽打的触须慢了半拍, 如同一台巨大的机器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齿轮。
陆子衔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
秩序共鸣。
无形的波纹从他身上扩散开去,一圈, 又一圈,在风雨中无声地散开,朝着那具庞大的、古老的身躯探去。
陆子衔放出的信号,像一滴淡水落进了无尽的咸海。
深海巨兽的身体顿了一下。
那些触须的抽打慢了半拍,卷着人质的那条甚至微微松开了几厘米。岸上的临时指挥所里,监测屏幕上代表污染物活跃度的曲线猛地一沉,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突然,触须以一种比之前更疯狂的速度和力道重新抽打起来。
钢架在巨力下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似活物濒死时的尖叫。
锈蚀的螺栓一颗接一颗地崩飞,弹在钢梁上叮当作响,有的砸进海里溅起小小的水花,有的弹回平台擦着陆子衔的小腿飞过去。那条卷着人质的触须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
孩子们被触手摔在空中,发出无数尖叫。
陆子衔睁开眼睛,眉头皱起。
他感觉到了那个巨大生物的意识深处,有一瞬的困惑,也仅仅是一瞬。它不认识这种信号。在它漫长的、以千年为单位的生命里,从未有一个人类向它发出过这样的信号。
它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所以它选择用自己唯一知道的方式回应——攻击。
秩序共鸣对它的影响,微乎其微。
它不是被污染的普通生物,而是原始的、自洽的、在游戏世界诞生之初就已经存在于那里的古老存在。
秩序共鸣可以安抚污染物,却不能命令它们。
陆子衔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判断:安抚无效,只能压制。
他扯掉了身上那条碍事的毯子,一脚踩在冰冷的钢架上,雨水从发梢淌下来,模糊了视线。
毯子被风卷走,像一只灰色的鸟,跌跌撞撞地飞进了暴雨里。
他只是眯了眯眼,盯着那条卷着人质的触须,然后——
跳了出去!
他沿着钢梁一路狂奔,在钢架与钢架之间腾跃,像一只在废墟上飞檐走壁的雨燕。每一次落地的冲击都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骨骼上,超s级的身体天赋却能让他毫发无损。
深海巨兽的触须朝他抽了过来。
陆子衔没有躲,反而正面迎上去,在触须即将扫中他腰侧的那一瞬间,伸手一抓——
赤手空拳,五指像铁钳一样扣进了触须湿滑的表面。那触须的皮肤厚得像轮胎,表面覆着一层滑腻的黏液,普通人的手抓上去只会滑脱。但陆子衔的手指陷进去了,不是靠蛮力,是靠秩序共鸣在指尖凝聚成一种看不见的“能量团”——那是他在过去两周的训练中摸索出来的技巧,将共鸣从扩散转为聚焦,从安抚转为纯粹的镇定。
触须猛地一僵。
那一小片被他抓住的皮肤上,荧光纹路闪烁了两下,像短路了一样。深海巨兽的身体再次顿住了,这一次的停顿比刚才更久,也带着一种完全不同的情绪——是疼痛,一种它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的东西。
它彻底被激怒。
所有触须同时朝陆子衔涌来,想把他卷住、勒紧、拖进海里,陆子衔在触须的缝隙间穿行,侧身、弯腰、翻滚,动作快到拖出一串残影。
但还是被一条触须扫中了后背,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一根钢柱上,钢柱凹进去一个浅坑,他嘴角溢出一丝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