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 / 2)
刚好。
穿过长廊,他们碰到会傻乐着冲陌生人打招呼的患者,有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患者,陪在他们身边的护士空洞地执行着盯梢的任务。
越走姜忧越把自己的手往里送了些,还似有似无逃避看来的视线,临快出去,他没头没脑来了一句,“我也会变成这样吗?”
沈知江:“谁?你?”
看姜忧无比确定地点了点头,他一时说不出什么,便再想起医生同他说的话。
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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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姜忧曾遭受恶劣的精神控制,被强制多次注入过易致幻的药物。残留物仍在他的血液里一趟趟乱走,这才致他总心乱神经迷离。
沈知江问严不严重,能不能治好。
医生回,“这种药物会终生损伤大脑神经,要想根治不可能,就好比你往气球里多次灌水再放水,气球也不能完全恢复如初一个原理。”
他问后遗症会有什么。
“像风湿病一样,特定的天气或是时间段才会显性表现,比如经常头晕,记忆断断续续这样,最直观的是精神状态不稳定。”
“我看你们好像是同居,你这几天没感觉到吗?”医生上下翻动病历,不时提笔再补一两句话。
沈知江怔住了,他以为姜忧是在闹小脾气,原来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姜忧可能一次次忍受药物带来的神经幻痛,变得敏感易怒,变得心神不稳,但他都没有发现吗?
“按理说有这种情况我们该报警的,这都属于违禁药。但既然你说想自己解决。嗯,如果以后有需要可以找我开证明。”
医生扣下笔帽,轻叹了口气,“回去可以多热敷一下,出去走走转移注意,多观察患者的情绪。还有,我看他血检有些贫血,可以多注意一下。”
沈知江紧了紧手里的袋子,他轻掐了把姜忧的手心好让他别盯着病人愣神,他笑了笑,“说什么呢?你没什么事。”
姜忧看到他身侧的袋子,没说什么。
一路无言。
医院栽了几株矮油松,四季常青不落叶,叫沈知江想起学过的一篇英语课文,名最后一片落叶:
绝症的小女孩说等最后一片叶子落下她的生命就走到尽头,于是路过的画家在墙上画下片永不落下的叶子。
他想,或许叶落满地给人种生命萧条的衰败感,故而医院选择油松。
苍劲有生命,从树干到针叶都透出坚强不屈。
他的车正好停在一颗松旁,粗硬的针叶刮着车窗,大有想探头进去的意思。他在车前站定一会儿,像是想起来什么,抬臂挡住要上车的姜忧。
姜忧看他,他轻拢着人走到松树前,那小油松不高,两三米的样子,比不了野外高大的松树,正正好最低那片松叶能叫姜忧碰到。
他轻声说,“我也想要一片叶子。”
姜忧愣住,他先前向沈知江提过这要求。
北方夏季少有风,因得这是临海城市,才不时刮些夹着海腥汽的风,海风混着些盛夏天常有的柏油路烧味吹在人面上,人的眼前就莫名就出现一片浅蓝的海。
于是姜忧没去摘叶子,他说,“我想去海边。”
他回头看着沈知江,叶子针状的影子投在他的脸上,像个小爪子,松树借着海风伸手挠了挠在它面前停留许久的两个人。
姜忧摘下了那束捣蛋的针叶,绿油油的,很扎手,想把它整个包在掌里很难,但姜忧就是执着地要试,试了几次还是有针叶乱跑,从指缝中杀出来。
他有些不死心,好像并不只是为这叶子执拗,他说,“抓不住。”
沈知江把掌心朝下盖住他的手,他的手比姜忧大一圈,很轻易压下了那不听话的叶子。他五指扣住姜忧的手,叶子就静静被包在两个人手心里,他低头一笑,“你看,抓住了。”
抓住了叶子,抓住了姜忧。
姜忧也抓住了他。
风停了,鼻腔里的海腥味消失,海在提醒他们该来了。
松树借着残留的一点风劲最后轻扫过沈知江的发顶,催促他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