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1 / 2)

半年……

原来不是半年,而是半生。

“我们打个赌吧?”徐暮低头又道。

林彦朝注视他的脸:“赌什么?”

“就赌今天。”一切都很平和,也很自然,好像和之前每次聊天的氛围一样轻松愉快,徐暮把硬币放上拇指,指腹抵住边缘,“如果是背面,今天之前的所有就都忘了,我们还是朋友。”

“如果是正面呢?”林彦朝问。

“如果是正面,”徐暮看着他,“我们就在这里画个句号。”

林彦朝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一盏路灯下面,被橘黄色的光笼着,看不清情绪,也看不见眼底。直到路边一辆接一辆车疾速驶过,周围再度陷入寂静,他才开口,低着嗓音应了声好。

尾音落下的瞬间,拇指轻轻一弹,硬币旋即在空中翻转,像流星从夜空划过。

一圈,两圈,最后落入徐暮掌中。

他摊开,有光透过硬币折射进眼底。

是正面。

视线扫过去,徐暮压住鼻酸,再也没能笑出来。

“十三年前,我欠你一次。”于是圆圆一片金属在两人指尖传递,带着掌心余留的温热,他将那枚硬币放到林彦朝手中,颤声道,“什么时候你想要我还了,来找我。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说完,他转过身,背对林彦朝挥了挥手,再没回头。

手术中心,第7手术室。

监护仪的电流声不断,三尖瓣修补完成,徐暮稍微停顿,松开持针器说:“放水。”

巡回护士闻言迅速将冷盐水注入右心。

这是徐暮今天最后一台vsd手术,术中采用的是经右心房入路,室间隔缺损的部分已经完成补片,现在需要用冷盐水测试是否存在三尖瓣返流。

患者术前已经插入tee探头,超声心动图像实时同步到屏幕,徐暮抬起头,视线越过双目手术镜望过去,确认并无异常,于是收回眼道:“准备排气,暂停左心引流。”

器械护士立刻递上吸引器,徐暮接过,快速将视野区域内的残余血液抽吸干净,完成荷包线打结,彻底闭合右心切口。

“升主动脉排气,准备开放阻断钳。”

灌注师应声旋动旋钮,与此同时,徐暮开放主动脉。引流,复温,再次抽吸。对面的一助扭头看眼监护仪:“主任,窦性心律恢复。”

嗓子粗粝发干,徐暮只低嗯了声。

手术进入尾声,减流,撤体外循环,检查切口处并无渗血,房压和静脉压也逐渐趋于平稳,徐暮紧皱的眉心终于舒展,“关胸你来,皮内缝合注意对皮,有情况随时叫我。”

“好的,主任。”一助应声接过吸引器,继续操作。

徐暮脱掉手套和无菌服,转身快步迈出了手术室。

半分钟后,洗手间里流水声和呕吐声几乎同时响起。徐暮双手撑着洗手台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肩胛骨在湖蓝色洗手服下绷出清晰的轮廓。

连续三台手术,胃里早就吐空了,徐暮缓过劲后直起身,玻璃镜面映出他发白的脸,水珠顺着鬓角往下滑,砸到白瓷台面上洇开一小片水痕。

出去时,周冀等在门口,递给他一杯水。

徐暮吐到现在,嘴里正好发酸,仰头喝完,麻木的舌尖才品出点甜味。

顺手将纸杯丢进垃圾桶,他问:“放糖了?”

“嗯,怕你撑不住,给你加了点葡萄糖。”周冀说。

徐暮对上台手术有严重的心理应激,这件事在心外并不是什么秘密。

说话间,两人来到更衣室,周冀扫眼墙上的时钟打趣,“不过看着还不错,最起码这台你已经勉强挨到了手术结束。”

徐暮打开柜子,取出毛巾擦了擦脸,没有接话。

去年底刚排手术那会儿,徐暮能做的手术很有限。他无法直视开胸后被鲜血充盈的胸腔,和胸腔里仍在跳动的心脏,所以术前的开胸插管大多都让一助操作,直到体外循环开启后,心脏在低温下停跳了,他再上台。

否则以他的情况,根本连半场手术都坚持不了。

心外的手术个小时是常态,急症重症来了就得上,从来没有让医生挑病人的道理,也没有哪个医生大牌到可以每次让其他主任副主任随时待命替自己收拾烂摊子。

这一点徐暮心里自然明白。

因而,为了延长自己可以独立操作的手术时间,上台前的两个月,徐暮几乎每晚都在研究所解剖实验羊,不断强迫自己从开胸到悬吊心包,一步步地适应。

适应不了就吐,吐完了再继续。

直到脱敏为止。

好在半年过去,成果显著,今天这台成人室间隔缺损,徐暮从体外循环插管开始整整坚持了两个小时,确实如周冀所言,已经比以前好太多。

心外科强度大,徐暮最近手术排得满,加上每台结束都得吐上几回,导致他最近几个月瘦得很快,不仅眼窝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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