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 / 2)

观南总是不计条件地对自己好,恨陆观南对自己抱有执拗和蛮横,恨陆观南聪明一世却始终看不穿自己的鹅心思,既不能果断拒绝让自己彻底死心,又始终把彼此的关系维持在难进难退的朋友的位置。

他最恨的,是那些陆观南的无意,让自己有意地越陷越深,而陆观南自己甚至不是抽身,他根本没有沾湿哪怕一片衣角。

但恨过之后梁以安又开始懊悔,他怎么能对连都不知道的人说恨?

陆观南不喜欢他,一直就不,他很清楚。即便是抛开不容忽视的性别因素,他也不符合陆观南择偶的任何标准,漂亮、矜贵、优渥,他一个也没有。虽然他善良正直,不仅成绩优异还会很多同龄人不具备的技能,但那都不是陆观南需要的。

有时候梁以安甚至怀疑陆观南就是喜欢花瓶,摆在家里好看就行,做人如陆观南也肤浅到只需要一副皮囊,那么梁以安又庆幸,自己没什么引以为傲的外在,但还有过得去的内里,不能达到陆观南喜欢的标准,也没那么遗憾。

不遗憾吧。

梁以安在不知道多少次精神分裂着让痛恨陆观南和懊悔痛恨陆观南的小人打过架后,彻底释然,他恨来恨去,恨的不过是陆观南永远不会喜欢自己,他的期待永远不会有回应。

他不是恨陆观南,还是在恨自己。

恨自己太容易被牵动,恨自己为感情失去理智,恨自己听过那么多外婆讲得道理,最后却差点万劫不复。

还好,在他快要失去自己的自尊前,他悬崖勒马,即便现在还是无法完全冷静地面对陆观南,但他在指尖掐进肉里的时候,至少可以给自己交代,自己并非要重陷泥淖。

不知道梁以安心里已经波涛汹涌过的陆观南看着梁以安几乎透明的苍白,心里很不舒服,他直起身,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

陆观南的声音和今晚的风一样微凉,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梁以安看着他放在把手上的手指,轻轻摇了摇头,以一种极度地平静面对陆观南。

“你想说什么,就在这儿说吧。”

陆观南被哽住,梁以安的确很会选地方,他们背后的学校,贯穿着两个人的初见到分别。就像是坐在谈判桌上的两个人,其中一方加重的砝码,陆观南的神色带着被击溃的破碎,握着车门把手的手指也微微颤抖。

他重新关上车门,声音变得很轻:“算了。”

只两个字,但他们心照不宣地都明白了是什么意思。算了,梁以安能给陆观南什么回答都不重要了,他现在就算是胡言乱语说自己当初是被外星人绑架去别的星系做苦力了,陆观南也会诚恳地说他相信。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无法成为朋友的人

大概是因为时间久远,所以连带着梁以安自己都快忘了,十五岁的梁以安其实是个话痨。

这得益于梁以安良好的家传,外婆是个跟谁都能说两句的社交达人,但凡婆孙俩出门,一个小时的路程总能走出两个小时的分量来。梁以安从小耳濡目染,在跟人交流这件事上无师自通。

因此刚进高中的那天,周围的人都在为新的环境感到不自在的时候,梁以安已经开始左边拉着聊过去,右边拽着谈将来。

他始终秉持着助人为乐的家训,所以在刚刚才说了两句话的同学表示自己想坐在前排的诉求后,梁以安二话没说,将自己精挑细选的位于教室正中前排的位置让了出来,然后环视一圈发现人都差不多到齐后,背着包坐到了教室最后一排角落的两张空座中的一张。

而另一张,高中时代的第一堂晚自习快开始的前两分钟,迎来了他的主人。

一个高挑的男生从后门走进来,冷白色的皮肤在教室白炽灯的笼罩下仿佛是博物馆里陈列的瓷器,下颌线利落地收紧,让整张脸的线条都显得冷峻。眉骨有些深邃,轮廓有如雪山脊线被月光勾勒的阴影,照着一双淡色眼瞳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