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2 / 2)
本来就不弱,梁以安给的退烧药效果也很好,今早起来的时候已经不烧了,否则他是没力气跟踪梁以安的。他学聪明了,一早就把车开到村外去停着,重新步行回来的,所以梁以安有意无意找了好几条村道角落,都没寻到他的车。
他跟了梁以安一天,尽可能寻找所有周密的掩体来遮挡自己,但他太想离梁以安近一些,再近一些,所以总有马脚。
梁以安往后退了半步,露出冷漠的神色:“不要对我做跟踪这一套,我不喜欢。”
“还有,烧退了能开车了,你应该”
“走”字还在梁以安喉咙里卡着,陆观南忽然大喊:“是夕阳!”
他整个人都亢奋起来,双眼明亮,像是看到了什么世间少有的震撼场景。梁以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轮红日正缓缓从天幕上落下,冬日的太阳不如夏天那么炽热,却带着足以驱散寒意的温暖,把天际烧成一片浓郁的橘红。浅绿的麦地像是铺上褪色的金箔,颤动着抖出残破的碎光。
在梁以安还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陆观南一把拉过梁以安的手,紧紧握住,带着梁以安奔跑起来。
记忆中的夏风变得刺骨,被吹起的衣摆变得厚重,但奔跑的身影越过时间的长河,与青春重合。
他们就这样跑着,梁以安连挣扎都忘记了,又或许是他没办法在极速的奔跑中甩开陆观南,所以只能感受着陆观南手心的温度,和他一起被裹进冬日的凉风里。
衣服很厚重,他们比少年时跑得慢一些,跑了很久很久,却始终到不了这片田野的边界。
光线一点点收拢,橘红深沉地变成葡萄紫,再从葡萄紫变成青黛。金箔彻底褪去色彩,成了一片缀着光色的幽蓝。
在这一天的余温消散前,他们没能跑到那个视野最好的田埂上,十年前奔跑着追逐太阳的少年们,被时间拉拽住,没能再次赶上。
陆观南停下来,他和梁以安都有些气喘,他们并肩站在一起,亲眼看见那轮散发着温暖的太阳消失在地平线。
“差一点就赶上了。”陆观南有些遗憾,他应该拉着梁以安再跑快一点,再快一点就好。
陆观南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钻进了梁以安的指缝,几乎是和他十指相扣,梁以安抽出自己的手,他眺望着已经逐渐被暮色吞噬的村落那一边,平静地说:“但差一点,始终就是差一点。”
风掠过空旷的稻田,带起细碎的沙砾砸在他们身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口中冒出白雾在冷空气中飘散。梁以安转过头看向陆观南,对方的眼睛在幽蓝的暮色里破碎得像刚从河底捞出来的残星。
他们之间差的岂止是一点。
这是梁以安不辞而别的第十年,虽然人已经回到自己身边,陆观南却觉得比杳无音信的那九年还要遥远。疏离的态度,冷漠的眼神都足以化作利刃将陆观南刺穿。他的嘴唇微微发抖,声音都快不是自己的。
“以安,别这么对我。”
别说离开,别只留一个背影,别让我出局,别不要我。陆观南有太多想说却说不出的话,只能卡在自己的喉咙里。
暮色暗沉,梁以安眼前属于陆观南的眉眼逐渐模糊,他只能凭着本能地发出机械的声音:“陆观南,纠缠不休不是你的风格。”
“不”陆观南几乎要哭出来,“你要我怎么放手?”
他的脑中开始翻滚着疼痛,来找梁以安之前他告诉自己不可以说任何梁以安不喜欢的话,做任何梁以安不喜欢的事,可真的听见这些并不中听的话,陆观南发现自己卑劣的因子又在作祟,他想把梁以安捆起来,逼迫他说不出任何推开自己的话。
“你只是还不习惯,也可能是发烧让你不清醒,回去睡一觉,好好跟魏时安他们出去喝喝酒,把以前那些好的坏的回忆丢掉,就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