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 / 2)

恨之入骨,这个词在齐明书心里已经很多年,看在梁以安的份上他从来不提,但现在是重现的时候了。

他走到陆观南床边,冷漠地看着陆观南,后者被他的眼神看得很不舒服,因为太像这些天梁以安看自己的眼神了。齐明书站在这里,似乎就是在代替梁以安提醒自己,他这样辜负真心,愚蠢到挥霍了所有来自于梁以安好的人,活该沦落到这样的下场。

齐明书只犹豫了几秒,他没忘记今天来这儿的目的。

“听说你病了,挺好的,脑子烧一次应该能清醒点,想必我说什么你都能听进去。陆观南,说到底你自私自利,顺风顺水惯了,所以只知道以自我为中心,从来不管别人有什么难处。你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以安。”

陆观南一直以来贪恋梁以安的好,沉溺于梁以安对他的付出,但他看不见梁以安的痛苦,不知道梁以安的挣扎,甚至连梁以安最痛的疤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或许的确喜欢梁以安,齐明书并不否认,但这样的喜欢让梁以安付出了太重的代价。陆观南一直是个太容易得到的人,所以不明白喜欢没有及时说出口就永远来不及的道理,也更不会知道他错过了剖白的最佳时机,换来的是梁以安在困顿中兀自挣扎。

在无数个不见天日的夜晚,梁以安小心翼翼地缝补自己,他早就千疮百孔,疮痍满目。

陆观南猛烈地咳嗽起来,喉间涌上腥甜,他真的不太好。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崩溃让他连反驳齐明书都做不到,齐明书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又像是咒语将陆观南撕碎。

“你自以为对以安掏心掏肺,其实伤害他最多的就是你,你加诸在他身上的伤害不是你一副病得要死的样子就可以补偿的。陆观南,看不见的伤痕可以被忽视,但看得见的,永远无法抹除。”

“你高高在上惯了,自以为可以掌控全局,以为对以安有多了解,有多喜欢以安,可你连他遭受过什么都不知道。你对他一无所知到甚至不如他认识半年的同事,就这样你还敢说喜欢他。纠缠不是喜欢。”

“陆观南,是你不肯放过他。”

齐明书的声音越来越大,语速越来越快,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犹如古寺铜钟敲出悠远的余音。这房子有这么大吗,陆观南有些懵,不然怎么齐明书的话颤动着一层又一层不肯消散的回声,环绕在自己耳边,一直不肯散去。

而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的齐明书深吸了口气,他其实有些语无伦次,甚至觉得自己词不达意,毕竟这不是演讲,临场发挥时情绪上头只能想到哪里算哪里。

但即便如此,这些言语也像是烧红的铁钉,一根根扎进陆观南的身体里,他毫不怀疑,自己已经血流成河。

比梁以安说“负担”还要沉重的,是站在齐明书这样旁观者的角度上,竟然觉得自己是不肯放过梁以安。陆观南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再多的语言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放在齐明书跟前只会是觉得自己欲盖弥彰。他好像有些耳鸣,连带着脑子都“嗡嗡”作响,不知道是不是还没退烧的缘故,他的背后渗出了许多冷汗。

“你把话说清楚。”

陆观南的喉咙像是有刀片划过,每说一个字都因疼痛而扭曲,但这种痛也几乎要被齐明书的冷言冷语碾碎。

他还不是那么蠢,即便齐明书说得似是而非模棱两可,他也听出端倪。如果看不见的伤指的是自己的愚蠢迟钝辜负了梁以安的喜欢,那么看得见的又是什么?

自重逢至今所有的记忆快速闪过,无数碎片慢慢要凑到一起,想要拼凑出那个不为人知的真相。可他太过一无所知,他缺失了梁以安的很多年,又因为生病实在是脑子昏沉力不从心,所以什么都想不明白,只能带着满脸不甘的困惑看向齐明书,眼神中竟然是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