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2 / 2)
不配碰到梁以安哪怕一丝一毫
过了很久,陆观南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响起,几乎伴随着哭腔,问梁以安那道疤是怎么回事。
如果要问梁以安十八岁以前最大的秘密是什么,那就是他无比喜欢陆观南。
如果要问梁以安十八岁以后最大的秘密是什么,那就是这道疤。
可喜欢早就从心底翻出来,成了众所周知,而现在这道疤也被曝光在空气中。
梁以安默默叹了口气,遗憾没能多有些防备心。自从有了这道疤,他春秋时节就不再穿短袖,夏天迫不得已要露出手腕的时候,也会戴块手表遮挡,所以直到刚才,除了齐明书之外,没人知道他手腕上有一道疤。
陆观南还拽着自己的手,梁以安也赖得挣扎,就着这么个诡异的姿势,低头看向那块本该光滑到毫无瑕疵的皮肤。梁以安没想到这道疤会在这样的情境下被陆观南发现,更没想到陆观南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仿佛那道疤不是留在他的手腕上,而是直接剜在了陆观南的心口。
陆观南问他是怎么回事,梁以安抬起头,淡淡地说,那是自己划的。
平淡到像是在说作业本上不小心被划上的钢笔印,虽然擦不掉,但也不算什么大事。
陆观南手一紧,却更快要握不住梁以安的手腕。他宁愿梁以安带着痛恨和埋怨的眼神盯着自己,控诉这道疤背后或许和自己有什么难以分隔的纠缠,也不愿意看到他漫不经心,甚至还想笑笑。
陆观南一直力求证明自己对梁以安很重要,证明自己对陆观南事无巨细的了解,似乎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梁以安的人,是他现在汲汲以求的目标。为此他很努力,拼了命地一点一点要挤进梁以安的生活。
他一度觉得自己做到了,梁以安眨眼就知道他要往东,梁以安咳嗽就知道他要往西。陆观南无比庆幸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他和梁以安又继续回到亲密无间的关系。
但现在,他却宁愿自己没有那么了解梁以安。因为了解,所以他知道梁以安习惯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平静的表象下,越是云淡风轻,背后深藏的痛苦就越是翻江倒海。
而尘封的回忆如狂风席卷,梁以安放空自己,想起当年那段藏在黑暗中的记忆。
外婆去世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梁以安都觉得外婆似乎还在,可换被子的时候喊外婆没有来搭把手,煮了两碗饭总有一碗没人吃,切好水果叫外婆的时候没有回应,空荡荡的家里黑漆漆一片。
一种不可名状的孤独摧枯拉朽地将梁以安击垮,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人了。
他其实一直都在失去,曾经失去了外公,又失去了父母。
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周围的邻居总是会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他,大爷会给他吃糖,二婶会给他缝衣服,然后他们总会在最后说一句,这孩子可怜。
梁以安一直不觉得,外公和父母的离开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早,早到已经成了模糊不清的残影,所以他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没什么感触。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中伤他,说他没爸没妈,他心里难受但是足够坚韧,那成不了捅他的刀子。
可现在他失去的是外婆。
相依为命的外婆。
他曾经觉得在那些深沉得永远没办法彻底领悟的课本中,没人比他更懂李密。他拼命学习想要考上好的大学将来找到好的工作,为的就是以后能好好赡养外婆。
但命运从不曾眷顾他。
安静到可怕的家里,每一件家具都承载着他现在无力承受的回忆,就连呼吸都变成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他一度分不清黑夜白天,厚重的窗帘不分昼夜被紧紧拉上,梁以安双眼空洞地躺在他那张小床上,有什么要撕裂神经的声音似乎一直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他什么都无法感知,无边无际的黑暗几乎将他吞噬,他不能言语,更不能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