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2 / 2)

在他前面开口:“你来看他这一次,够他老老实实在医院待到出院了,如果心里对他还是有怨恨,就别来了,他也不想你委屈自己。”

梁以安沉默片刻,没有说话,他不想再去解释他不恨陆观南这件事,他们之间的纠葛已经太多了。

回到家后梁以安洗了个热水澡,试图冲掉身上沾染的消毒水味,似乎洗干净了,就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假装没去过医院,没见到那个让他心口发闷的人。

可水汽渐渐弥漫整个浴室,他在朦胧的水雾里,仿佛又看见陆观南那双困倦却执拗的眼睛,听见他说不会成为自己的负担。

梁以安没想到自己那句话会给陆观南带来这么大的冲击。

他抬手拂开玻璃上的水雾,可镜子上残留的水珠却模糊了他的面容,让他都看不清自己此时的神情。

这晚梁以安睡得很不好,一整晚翻来覆去就没有真的睡熟过,只要一闭上眼,陆观南苍白的脸就会浮现出来。无计可施的梁以安裹着被子,在客厅床边坐到天亮。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黑夜时,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那个新年的夜里,他看着漫天雪花,和陆观南说新年快乐。

时过境迁原来是这种感觉。

天亮之后,梁以安照常洗漱、换衣、出门、上班,继续按部就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周池墨偶尔撞见他,流露出的欲言又止的眼神会让他恍惚。

他犹如计算精密的机器人度过了这一周所有的工作日,有关陆观南的所有消息都没有再传到他耳朵里,他好像变得很清静,甚至还有空跟齐明书阮睦宁吃饭,聊一些家长里短。

周末梁以安买了一场话剧的票,美其名曰是陶冶情操,实际上是不想自己的大脑被任何人事所占据。

话剧很经典,主角的感情令人心碎,两个彼此相爱的人,一个不懂得什么是爱所以糊涂,一个不敢说爱只有掩藏,最后真相大白心意脱出却又被岁月侵蚀,只能遗憾错过。他旁边那个姑娘从半场就开始掉眼泪,比主角的演绎还要伤心,痛哭到整个剧目结束,期间梁以安很好心地将自己包里的纸巾递过去,姑娘哽咽着道谢,让梁以安看清她通红的双眼。

喜欢不自知和爱而不得究竟哪个更让人心碎呢?

梁以安说不出来,他也没有悲伤到为那动情的演绎掉下眼泪,他只是在散场之后,慢慢沿着江边往家走。冬日的江水已经没什么潮气了,只有些江底的腥味涌上来,梁以安走在江边,忽然觉得脚下的路很长,这座城市太大太空,岸边明亮的灯火太刺眼。

他站在江边,望着对面鳞次栉比的高楼,想起陆观南说,他最讨厌这样空旷安静的夜晚,因为越空旷,就越孤独。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的时候,会觉得世界上一切都是虚假的,包括自己在内。

梁以安能感同身受,在外婆去世之后。

他在江边走到手脚冰凉,然后慢慢踏上回家的路。

天色已经很晚了,老旧的小区围墙边路灯闪闪烁烁,不知道的以为是在上演《午夜凶铃》,梁以安沿着墙边慢吞吞地走,然后隔着老远看到单元楼拐角处熟悉的身影,包裹在厚实的黑色外套里,整个人几乎要和黑夜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昏黄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带着深刻的寒意。

他脚步顿了顿,揣在外套里的手不自觉有些发抖。对方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有些笨拙地往角落里藏,企图把自己完完全全塞进拐角处。但对方显然低估了自己高大的身量,也高估了拐角的空间,即便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露出小半个身子来。

梁以安装作没看见,慢慢往楼梯间走,走到单元楼门口时停下来,猛然侧头往拐角处看,那个原本隐藏的身影正试探着想要把半个身子探出来,观察自己在做什么。没料到梁以安要杀个回马枪,那人愣在原地,像被抓包的小偷一样手足无措,着急忙慌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到哪里,最后不知道是哪只脚先踩到了哪只脚,整个人摔进灌木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