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1 / 3)

管灵琳凝视着空空如也的头骨碗, 试图抓住那些在脑海中浮沉的记忆碎片。

她的人生本应是一条连贯的河流,此刻却像是被打碎的冰面,散落成无数无法拼凑的残片。

有或冰冷或温热或坚硬或柔软的感触, 有欢欣鼓舞的祝福和撕心裂肺的呼喊……但更多的, 是模糊的面孔、褪色的场景和戛然而止的片段。

她是谁?从哪里来?为何会在此地?这些问题如同水底的暗涡, 搅得她半透明的灵体一阵明灭不定。

就在这时,一直平稳行驶的苍白小船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静静地泊在冥川的正中央, 翻滚的银灰漩涡仿佛也放缓了速度, 四周震耳欲聋的波涛声奇异地低沉下去, 化为一种更宏大、更令人不安的背景嗡鸣。

“怎么回事?”管灵琳下意识地抓紧了船沿, 尽管那触感轻飘飘的,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船尾的冥川主依旧静默,斗笠低垂, 仿佛与这片停滞的时空融为一体, 旁边的血糊糊生物也停止了微弱的蠕动, 覆盖其上的暗红物质呈现出一种紧绷的凝滞。

未等任何存在解答, 异变突生。

冥川上空, 那永恒飘落着光点之雪、界限模糊的天穹, 骤然被一股狂暴的力量撕开!

天空中没有产生物理意义上的裂缝, 而是一种在概念——带着蛮横的生机与躁动的愤怒狠狠撞入这片代表终结与安宁的领域。

“岫——!!!”

震耳欲聋的咆哮裹挟着飓风席卷而下,那声音年轻、愤怒, 又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与惶急。

一个庞大而优美的影子穿透冥川上空的迷雾,疾速俯冲而来, 那是一条龙,通体覆盖着流线型的青玉色鳞甲,鳞片边缘流转着漂亮的气流纹路。

它眼中似乎燃烧着火焰, 所过之处,冥川上空静谧的光点之雪被狂乱地卷散,河水中沉浮的无数亡魂倒影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齐刷刷地向更深更暗的水下沉去。

瞬间,船周围变得一片空旷,只有纯粹翻滚的空无之水。

“你这个胆小鬼!没出息的笨石头!”青玉色的龙一边俯冲一边怒骂,声音在冥川上空回荡,竟暂时压过了波涛,“就这么认输了?就这么灰溜溜地跑到这种死气沉沉的地方等彻底烂掉?你当初跟我抢地盘争宠爱的嚣张劲儿呢?你不配当我姐姐!不配!!”

它骂得又快又急,仿佛积攒了千万年的怒火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但任谁都能听出那怒骂底下深藏的恐惧——对彻底失去的恐惧。

青龙的目标明确,直冲这艘苍白的小船而来。

它巨大的身躯带起的风压,让小船微微晃动,尽管冥川的法则让这晃动几乎微不可查,管灵琳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狂暴生机与毁灭气息的风迎面扑来,她半透明的身体几乎要被吹散,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向船外滑去!

就在她半个身子即将跌入那空无之水的刹那——

哗啦!

数条半透明却透着深邃暗影的触手,悄无声息地从船侧的河水中探出,精准而轻柔地卷住了管灵琳的腰肢和手臂,稳住了她失衡的灵体,将她轻轻拉回船板中央,触手冰凉而柔韧,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波动。

管灵琳惊魂未定,看向那些触手的主人——那是一只巨大的水母,伞盖缓缓起伏,内部光暗流转,它不知何时出现在小船旁,大部分躯体隐没在冥川水中,只伸出这些守护般的触手。

这水母……有点眼熟。

不,是非常、非常眼熟。

她好像在很多个安心的梦里,或是在某个温暖的怀抱旁见过类似的光影闪烁。

一股强烈的酸涩感毫无征兆地冲上管灵琳的喉咙,尽管灵体并没有真实的泪水,但她感到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谁让你动船上的人了?!”来者的怒吼打断了管灵琳瞬间的恍惚,它悬停在小船上空,龙瞳狠狠瞪了一眼浮出水面的光暗水母,但并没有真正发动攻击,注意力立刻又回到船板上那个刚刚试图救援的血糊糊的生物,“岫!说话!别装死!”

名叫岫的血糊糊终于有了更明显的反应,覆盖的粘稠物质剧烈起伏了几下,那个沙哑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疲惫与无奈:“岚……你不该来这里,冥川不是生者该闯入的地方。”

“我不该来?我不来你就真把自己当垃圾处理了?!”岚气得龙须都在颤抖,它缩小了身形落在船头,低头凑近那团暗红物质,声音陡然低了下来,带着压抑的哽咽,“姐姐……回去,还没到那一步。龙神大人的神谕……自然意志的呼唤……我们都听到了。守护的职责并未剥夺,只是形式可以改变。”

对它们而言,不一定非要死亡才是归宿,散入山川,化作风雨,聆听万物那也是回归,是另一种存在!

岫沉默了片刻,声音更低沉了:“我已经失败了,败得很彻底,这副模样便是证明。以败者之身,何颜再谈守护?冥川的尽头,遗忘一切,或许正是我该得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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