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1 / 2)

他的手被沈知江拽住了,在半空中僵持着,残破的装饰物堆在脚边,房子里只剩姜忧低低的哭声。

沈知江抬起满是血的手轻抚去他的泪水,咸味混着铁腥味在他鼻尖漫开。

“到这个时候还得我来安慰你,姜忧,我真是拿你没办法。”他甩下姜忧的手,不顾手上的血污蒙起脸,人没哭,声音透出浓稠的疲惫,“你哭什么?哭我爹妈死的早?还是你想说我们现在是世仇了,让我不要怨恨你?”

姜忧张张嘴,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也实在没什么立场没什么道理去扯冠冕堂皇的话,任何话由他这个杀父仇人的儿子开口都没说服力,带着高高在上残忍假意的仁慈。

沈知江大脑一片混沌,钝痛,从心脏蔓延到各处,像有个怪物在拉扯他全身的血管,痛感烧烫他的血液,毫不留情把他甩回十岁那年送双亲出殡的时候。

合家团聚的新年日子,换作谁人看到死亡都是避之不及,他抱着盒子,有路过的小孩好奇张望是什么,被家长一把拽回,面上嫌晦气地走开。

很短一条路,他感觉走了很久,怀里的骨灰重地快把他压进地里,好像怀里的真是母亲。

沈知江茫然抬起一双眼,爷爷回头看他,他紧抱怀里的小盒,那阵沉重感消失,骨灰盒又是轻轻一个。

人死后,就剩下这三四斤的灰,轻飘飘的,还没新生时来得重。

沈知江放下手,眼皮上一块血渍,随着他眨眼间消失又出现,他周遭的空气都是痛苦万分的,就连掀起眼皮看姜忧都要用掉他大半力气。

“我真感觉自己挺贱的,你知道我听你哥说完那些话先想的是什么吗?”

他说话出气多进气少,随时要人一栽昏倒的样子。

姜忧摇摇头,他不怎么敢看沈知江的眼睛,但一想到沈知江即便二人不体面到这步境地还是愿意直视自己,于是强迫着自己盯着他一双眼。

“我在想,你的家人视人命于不顾,幸好你跑出来了,要不然哪天连你也不放过怎么办?”

他看姜忧,看姜忧停止哭泣的眼,一双澄亮的眼属于他的爱人。

为什么还要替我着想,姜忧合上眼,眼皮下汹涌万分,他竭尽全力抑制住想要涌出的眼泪。他真的不想再让沈知江擦去他的泪水了。

沈知江突然自嘲地笑了声,“草我纯一个大傻逼吧,自己爹妈都死了还想别的。难怪他俩都不托梦给我,估计看到我这个大孝子都气饱了。”

姜忧睁开眼,“别这么说。”

“姜忧你说我是不是贱的慌?”沈知江没由来的这股兴奋劲像是刺激太大疯掉了,他席地坐到姜忧身边,托着脸问,“宁愿带一个过皇家特供日子的少爷逃跑,我都不去想想自己爹妈当年咋没的,你说我是真的怕还是纯没当回事?”

他脸上一抹苦笑难看地厉害,又掺着血,实在是活脱脱疯了的样子。

听着是在说他自己,但话里话外都点着姜忧,姜忧回不了他,面上表情不免受伤些。

沈知江没再说重话,事到如今除了感叹命运弄人,似乎也没别的力气怪怨什么。

他瘫坐下来,长吁口气,积攒多年的委屈痛苦随那口气叹出来,在空中如有实质。

沈知江的眼神是姜忧从未见过的,哀伤脆弱,似乎还有一触即灭的不舍。

他在不舍什么,这个家?这个房子?还是姜忧。

“去睡吧。”

这一句话,终于抽干净沈知江所有的气力,说完他的手直直垂落在地上,就那么坐着不动了。

姜忧看他无神的眼,起伏的胸膛,一张蒙满血迹的脸。他收回最后一滴摇摇欲坠的泪,喉头发紧,他拉沈知江一节小拇指,很轻很轻,沈知江手稍一偏就能挣脱。

但他没有,任由姜忧拉着。

“沈知江,我帮你我帮你,帮你的父母,帮他们讨回公道”

提出这些,他不是要求得个原谅,他始终相信,以沈知江的为人,其父母必然也是极尽善良的人。

姜忧凭本心做不到看这样的人被残害被诬陷,他是家族财富利益的受益者,在外人眼中高高在上,理应同他们沆瀣一气。

但如果给他选的机会,他从来不愿意踏进姜家的门,享不了荣华富贵那他就和普通人一样读书找工作上班,或许也会和沈知江一样租个房子养只小笨猫。

沈知江盯着天花板没动静,听闻此言并没表态,只淡淡重复道:“去睡觉。”

沉默蔓延,很长时间没人再开口,沈知江手上的血凝住,深红色地爬在指节上,他也没去管,任由手上温度从滚烫褪至冰凉。

姜忧想,他大概是不会再和自己说话了,要是他不动,沈知江能僵在这里一晚上。

他于是爬起来,当着沈知江的面进了房间,一进去他就后悔了。

这个人连房间都是细致布置好的,床头挂了丝帘,床上垒了个小塔——大抱枕叠着小抱枕。

因为姜忧睡觉总不老实,睡着睡着人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