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 / 2)

不在枕头上,要么抓沈知江的手臂垫,或者乱抓东西睡。那沈知江索性准备一堆抱枕,让他随时能抓到东西睡。

他踢掉鞋上床,睡衣也没换,脸也不洗,就着泪水混血干在脸上钻进被子,他想着——不能睡,等沈知江上了床,他要再和他道歉一次。

但沈知江的没给他道歉的机会,他或许也不需要姜忧的道歉,只在呆到腿发了麻人冷地直抖,他就呆滞地站起来,脱了外套,往沙发一趟,一盖,就当是要睡了。

他还真睡着了,情绪泄出去脱了力睡得很快,梦里他回到父亲要出门那天,他们在包清明果。

他看见沈清动了身,在梦里声嘶力竭喊老爸别出去别出去!可梦里的自己光笑不开口,急地他想上手拉亲爹,梦到这里就醒了。

沈知江眨开眼,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了被子,早叫他的体温睡热了。

他坐起来,眼眶莫名一酸想哭,想爸爸了,想妈妈了……人一想爸妈鼻头就堵,直想哭。

但这些年沈知江早习惯了憋,别人同情他,他没哭,别人骂他没爹没妈,他也没哭。所以他只是想想,活动活动咬地发酸的牙,人就顺利喘出口气。

窗帘没拉,一缕不知道哪个方向飘来灯光透进屋里,他一醒也就不好再睡,循着灯光愣愣往里看着。

看见有人站在那张桌子边,他看见是姜忧,姜忧大半夜不睡不知道准备做什么,他问,“怎么了?”

一开口他才觉着不对——自己的声音怎么哑成这个样子,差点以为家里进了只卡痰的公鸭。

他分明记着自己没哭啊,难道说哀思过度也会影响嗓子吗?

姜忧站着没动,他手里握着那盒对戒,像捧块烧红的烙铁,炙地他险些兜不住。

他的声音也哑,俨然是偷偷哭过,“沈知江,你恨我吗?”

答案他其实不那么想听,恨与不恨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个立即死刑一个凌迟罢了。他问出来,是希望沈知江能有个发泄口,骂他几句揍他一顿会不会心情好一点。

沈知江拉开被子哑然一会儿,很诚实地,“有点。”

所谓爱屋及乌必然恨屋及乌,姜忧的父亲害死他爹妈,他恨他,恨意自然也绕不过与之有血缘的姜忧。

虽然理智告诉他和姜忧没关系,姜忧也是家族利益的牺牲品,可挣扎半天终究没法铁下心全盘接纳他,接纳这段关系。

听到这个回答姜忧还是不可避免手抖了一下,明明在沈知江不肯和他同床就该想到的答案,经由他亲口说出来如一记重锤敲在心上,狠狠堵住他想继续说的口。

夜色中,沈知江目光沉沉看着他,眸中感情复杂,他不知道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只听得轻飘飘一声叹息,沈知江问:

“如果我说,我要给我爹妈报仇,要收集罪证重新翻案把你爸送进去,你会劝我别这样吗?”

姜忧摇头。

“我说过,我要帮你。”

沈知江笑了,“大义灭亲啊你。”

这瞬间横在二人中间的不止有这一小步距离,上一辈的恩怨摆着,他们谁也没法坦然面对。

满屋狼籍中,沈知江轻声开口,“抱歉,晚上的时候我情绪有些失控。”

他不清楚自己是在给这精心布置的屋子道歉还是姜忧,一句话抵不掉世仇,抵不过绊在他们之间的怨。

姜忧站那看了他一会儿,脸上的血迹还在。他想,沈知江真是个温良包子,都到这步田地还给他道歉,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人。

“早点睡。”姜忧抱着丝绒盒子,隔的远远的,执着地看着月下轮廓清晰的人,像要将他的样子刻进心里。

沈知江应了一声,目送他回去久久未动。

有火在烧,烧地他难捱,烧地睡不着,沈知江想起妈妈领他第一次上学堂,想枯水期老爸带他在坝上参观……

好多好多,曾经叫他埋藏深处的记忆全涌上来,他心里涨的慌,眼睛又流不出泪,就这么折磨自己半夜,到天际线隐有亮光,终于熬不住脑袋一歪栽在沙发上。